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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紀西域胡僧之幻術及洛陽靈異事件 (七) 狐仙傳說

 - 以《洛陽伽藍記》所載胡僧為例


接上文-洛水之神

 
在洛陽城西大市北有慈孝、奉終二里,這兩里之內,大多從事與殯葬有關的行業,如賣棺木、租賃靈車等行業.  

按北魏遷都洛陽後,其都市規劃相當「現代化」,將相類似的行業,都集中在一起,這是前所未有者.  

就商業而言,可產生群聚效應.  就消費者而言,可以貨比三家、免於奔波之苦.  可見當時負責洛陽「都市計劃」的人,具有相當的「前瞻性」眼光,後來唐代的長安,也有類似的「都市建設」。

在這兩個里內,有個以唱輓歌為業的孫巖,娶妻三年,其妻總不肯脫衣而臥,孫巖深感怪異,某次趁其妻熟睡時,將其妻衣脫了下來,結果居然發現其妻有一條三尺長的狐狸尾巴,孫巖害怕了,就將妻子給休了.  其妻臨離去前,用剪刀剪了一截孫巖的頭髮,鄰居也聯手把這女人趕走,女人變成一隻狐狸,眾人想捉它,又追不上它。

之後洛陽城有一百三十人,被剪去一截頭髮,這些被剪去頭髮的人,都是見到(由狐狸變成的)女人,面貌姣好,服裝艷麗,便前去搭訕,結果就被剪去一截頭髮.   以至有些婦女衣著華麗,大家以為是狐狸所變,這件事發生在北魏孝明帝元詡熙平二年(西元517年)四月,一直到這年秋天,才沒再發現路人被剪頭髮事件(見《洛陽伽藍記》頁204~205)

按狐狸在中國始終都是一種怪異的動物,「狐仙」的傳說在民間一直流傳.  這裏說狐狸變為美女,趁路人搭訕時剪去他一截頭髮,後代把妖冶濫情的女人稱為「狐狸精」,不知是否源於《洛陽伽藍記》.  但清代蒲松齡的《聊齋志異》中,記載了許多有關「狐仙」的故事,想來蒲松齡(源自蒙古族,寄籍山東)應該讀過《洛陽伽藍記》。 

洛陽城西準財,金肆這兩個里,是富豪人家所聚居之處,以今天的話說就是豪宅區或名人巷.  發生了椿人變為桃人、馬變為茅馬的怪異事件(桃人、茅馬都是治喪送葬時所用假人、假馬,即使時至今日,在殯葬場所,仍有此俗,只是,內容更多樣化). 

話說韋英是京兆人(京兆指京師,北魏孝文帝遷都洛陽,故洛陽又稱京兆)英年早逝,其妻梁氏不為之治喪,立刻改嫁河內人(河內指黃河經陝西、山西之交,到今河南後的黃河以北地區)向子夫.  梁氏雖然改嫁,卻仍住在韋英的故宅,已死的韋英得知梁氏改嫁,竟在梁氏改嫁當天,乘馬率了一批人回到自己的故宅,在庭院前高喊:「阿梁,卿忘我耶?」

梁氏新夫向子集感到恐怖,張弓就射,韋英應弦而倒,立刻變為桃人,而所騎的馬也變為茅馬,隨著韋英而來的一批人也都變為蒲人(蒲,是一種水草,蒲人就是以蒲草紮成的人形物,類如今天殯葬時的紙紥人像),這下梁氏害怕了,就把韋英的豪宅捐出來作為佛寺。

這一則靈異事件雖然不可能是真的,但至少讓我們知道在一千五百年前,中國人在殯葬儀式中,已經有用桃人、茅馬、蒲人這一類習俗,這在其他書中較少看到,是研究民俗的上好材料. 

《洛陽伽藍記》這一段靈異事件,唐人段成式在他的《酉陽雜俎》中也作了如下的記載: 

(北)魏韋英卒後,妻梁氏嫁向子集。嫁日,(韋)英歸至庭,呼曰:『阿梁,卿忘我耶?』(向)子集驚,張弓射之,即變為桃人,茅馬。」(見《酉陽雜俎》前集卷十三《冥跡》) 

段成式這一段顯是抄自《洛陽伽藍記》,只是將之簡化了。 


同書卷三城南有一座菩提寺,是西域胡僧所立,在慕義里.  當時沙門(泛指佛僧)達多挖掘舊墳墓,想用舊墓的磚頭來擴建寺院,於是對舊墳開挖,居然在墓室裏發現一個「活的死人」,立即將這個「人」呈送朝廷.  

當時北魏胡太后與孝明帝等一干大臣正在華林都堂,認為這是妖異,胡太后便問在身旁的黃門侍郎徐紇「上古以來,頗有此事否?」(黃門侍郎係官名,秦漢時稱黃門官,屬少府,簡稱黃門郎,掌管侍從左右,所以隨時都在胡太后身旁), 這個徐紇確實博通古今,回答說:「昔魏時(按指三國曹魏)發塚,得霍光女婿范明友家奴(按霍光係漢武帝、漢昭帝時人),說漢朝廢立,與史書相符,不足為異也。」

按此事晉、張華於其所撰《博物志》二曾有以下記載: 「漢末(按係指東漢季世獻帝時,實際已是曹氏當權,所以徐紇直接稱魏時)發范友明(即范明友)塚,奴猶活,友明,霍光女婿,說(霍)光家事,廢立之際,多與《漢書》相應,此奴常遊走於民間,無止住處,或云尚在。余(張華自稱)聞之於人,可信,而目不見也。」

按張華(西元232~300年)係曹魏至晉時人,上距西漢霍光己三百多年.  其所撰《博物志》十卷,仿《山海經》體而演變的志怪小說,分類記載異物、奇境、殊俗、瑣聞等,多是神仙方術等故事,無甚可信度,偏偏徐紇看過此書,而加以引用,認為古代墳墓中確有過「活死人」.  

胡太后「令(徐)紇問其姓名、死來幾年、何所飲食?」這個「活死人」回答說:

「臣姓崔名涵,字子洪,博陵安平人(博陵,地當今河北省保定市蠡縣),父名申易,母姓魏,家住(洛陽)城西準財里,死時年十五,今滿二十七,在地下十有二年,常似醉臥,無所食也。時復遊行,或遇飯食,如似夢中,不甚辨了。」

胡太后就派門下錄事(官名)張秀攜到準財里查訪崔涵的父母。 張秀攜果真在準財里找到崔暢,其妻也確實姓魏,並問崔暢是否有一個兒子已經死了,回答確有一子叫崔涵,已經死了十五年. 

張秀攜說其墓被人挖掘,崔涵巳經甦活了現在皇宮華林園中,主上派我來相問,這下崔暢驚怖不巳,立刻說:「實無此兒,向者謬言」.

張秀攜回去據實稟告,胡太后派張秀送崔涵回家.  其父聽說崔涵要回來,就在「門前起火,手持刀,魏氏把桃枝拒之曰:『汝不須來,吾非汝父,汝非吾子,急速去,可得無殃。』」

崔涵只得離去,此後遊走於京城洛陽,晚上就在寺院門下過夜,北魏汝南王元悅送他一套黃衣。崔涵怕見陽光,不敢仰視,也怕水火刀槍,常在路上遊蕩,走累了就停下休息,當時人們還把他稱為鬼。 

洛陽城西大市北是奉終里,里內的人多從事賣殯葬用棺槨等,崔涵告訴從事這行業的人說:「柏木棺材,不要用桑木作欀。」(這裏「欀」讀音為「相,這字的本意是木噐的裏襯,但此處或可作榫解,所謂榫(音筍),作筍頭解,而「榫」的本意是「剡木相入」,但這裏似乎兩解都通).  殯殮業者問他為什麼?崔涵回答:「吾在地下,見人發鬼兵,有一鬼訴稱是柏棺應免,主兵吏曰:『爾雖柏棺,桑木為欀』遂不免。」

於是洛陽一時柏木價格高漲,有人懷疑這是賣棺木者賄賂崔涵而作出這個說法(見《洛陽伽藍記》頁173~175)

按常理而言,人死不能復生,而這個崔涵已經死了十二年,居然沒有「死透」,陽衒之懷疑崔涵受了賣棺材業者的賄賂,而說柏木棺材不會受到「鬼兵」的侵擾,有利於推銷柏木,於是洛陽一時柏木價格高漲. 

我們往深一層推敲,洛陽城南菩提的胡僧說不定早已與柏木業者說妥,連崔涵這「活死人」都是預先佈署好的,偏偏二百多年前,晉張華的《博物志》這部談怪異的筆記,提到有「活死人」這回事,於是就「制造」出一個崔涵.  果真如此,那麼這個菩提寺的西域胡僧,其商業頭腦放在今天,也是第一流的。 



接完結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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