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 AdSense Crosscol

Breaking

民國109庚子年1月1日起 Views

成吉思汗 (一) 克烈王汗


蒙古三次西征,在世界史上絕對是一件大事,首開其端的是大蒙古國(伊克‧蒙兀爾‧烏魯斯)創建者成吉思汗鐵木真,渠討伐花剌子模,掀起其後由其子及孫的另兩次西征.

對於蒙古西征,雖然是世界史上的一件大事,但歷來史家對蒙古西征的評價褒貶不一,而其所以西征,更有深入探討必要.

而其討伐花剌子模完全攻滅該國後,其王摩訶末二世之予札蘭丁之下落,以往各書僅稱札蘭丁跳入印度河脫逃,未作進一步之追究.

另者成吉思汗之西征,究竟應否納入國史,凡此均值得探討,本文擬就以上各點加以析論。

一、關於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姓孛兒只斤(或作博爾濟錦),諱鐵木真,係蒙古族. 而蒙古族乃是北方草原游牧諸民族最晚登上歷史舞台者. 

其名首見於兩《唐書》,作「蒙兀」、「蒙瓦」,屬於室韋之一部,近代學者頗多考證,「室韋」即「鮮卑」之諧譯,因此可以認定蒙古為東胡系民族,與肅慎系民族(如女真)有其不同之處. 

鮮卑系民族在中國歷史長河中,曾寫下輝煌的篇章,建立過四個正統王朝(註1),地方性政權則有諸胡列國時代(註2)之前燕、後燕、南燕、西燕、北燕、南涼、西秦等七個政權.

(註1) 所謂正統王朝,係指有「正史」記載其史事之政權,如北魏、北周、北齊、契丹,其中北齊之高氏,雖自稱系出渤海豪門高氏,但論者多疑其係攀附高門,何況高歡一門已完全鮮卑化
(註2) 按即一般史書所稱之五胡十六國,但事實上當時既不止五胡,也不止十六國,因此稱諸胡列國較為妥適

鮮卑族在歷史舞台上之能量,僅次於漢人(註),蒙古族承東胡系民族之遺緒,在歷史上綻放光芒,可說是其來有自。

(註) 此處稱漢人而不稱漢族者,蓋民族之構成,血緣雖非唯一要素,卻是重要元素,秦漢時代之漢人,已包括華夏、東夷、百越及荊吳四大系民族,之後四周民族不停融入漢人之中,越至晚近,漢人之內涵越多元,因此稱漢人而不稱漢族較合於史實

兩《唐書》成書均晚於十世紀,換言之西元十世紀時,中原始知有蒙古之族,縱然依《蒙古秘史》所載,自成吉思汗鐵木真往前推,也僅推到二十五代。

一般以三十年為一代,二十五代約七百五十年,鐵木真生於西元1155(另有各種說法,此處採西元1155年說),往前推七百五十年,約為西元400年左右,正是北魏初建未久,諸胡列國尚未完全消失,蒙古族始祖孛兒帖赤若,馬埃豁蘭勒(即所謂蒼狼、白鹿)在西元五世紀時始出現於傳說,而當時北方草原諸多游牧民族,早已在歷史舞台上發過光發過熱,所以說蒙古族是北方草原最晚登上歷史舞台的游牧民族,是信而有徵的。

當孛兒帖赤若下傳第十二代孫時,其妻阿蘭豁阿於夫死後,又生三子,在神話傳說中,稱阿蘭豁阿的懷孕是超自然的,此段神話在《蒙古秘史》與波斯史家拉施特(Rashid ad-Din)的《史集》中,都記載了這段事,據《史集》稱她之所以無夫而生子,是因為:

我每夜都夢見一個紅髮藍眼的人慢慢地向我走近來然後又稍稍地轉了回去,我看得很真,你們對我的任何懷疑都是不對的,我所生的這些兒子,都屬於特殊種類,他們長大了要成為萬民的君主和汗,到那時,你們和其他合剌出(指不屬於今吉思汗氏族的部落)部落才會明瞭我這是怎麼回事![1]

這一段神話式傳說,喬治沃爾納德斯基(George Vernadsky)解釋為:

景教徒在蒙古布道所傳有關馬利亞的故事,可能變成《蒙古秘史》中神話的來源。[2]


這可能由於喬治沃爾納德斯基氏未詳讀早於蒙古族傳說中的始祖孛兒特赤若一個多世紀,鮮卑族檀石槐誕生的記載。

據《三國志‧烏丸鮮卑東夷傳》,裴松之注引《魏書》,關於檀石槐之誕生,大略為:鮮卑有投鹿侯者,從匈奴軍三年(按東漢季世,有匈奴自號鮮卑者,也有鮮卑投匈奴軍者),其妻在家,有子;投鹿侯歸,怪欲殺之,其妻言之曰:

嘗晝間聞雷震,仰天視而電入其口,因吞之,遂妊身,十月而產,此子必有奇異,且長之。

投鹿侯固不信,其妻乃語予外家收養焉,號檀石槐。

阿蘭豁阿無夫生子與投鹿侯之妻生檀石槐,所編造之神話,何其相似,設若喬治沃爾納德斯基讀過《三國志‧烏丸鮮卑東夷傳》,想來應不會將阿蘭豁阿無夫生子一事,認為是受基督教馬利亞生耶穌之影響。

阿蘭豁阿無夫所生三子中,末子為孛端察兒則為鐵木真之十二代祖。

自孛端察兒五傳至海都,蒙古仍是微小部落,海都再三傳至合不勒汗,蒙古族始略有起色,再三傳至鐵木真,改寫了蒙古族歷史。

鐵木真之父為也速該巴阿秃兒,初步統一了若干蒙古部落,在草原上頗有聲望。

因蒙古係採行族外婚,因此必須向外族尋覓配偶,遂從正在迎親的篾兒乞人手中,奪取了斡勒忽訥兀惕族美女訶額侖為妻,從此篾兒乞惕與孛兒只斤氏兩族成世仇。

也速該既奪得嬌妻,其妻臨盆待產之際,也速該與塔塔兒部作戰,得勝,俘獲塔塔兒部人鐵木真兀格及豁里不花等人,也速該為紀念其戰功,遂將訶額侖所產之子取名鐵木真,其時為西元1155年,南宋高宗趙構紹興二十五年。

北方草原游牧民族向有早婚習俗,蒙古族也不例外,鐵木真九歲時,其父也速該攜之赴其母斡勒忽訥兀惕處,要為鐵木真尋一合適女子為妻。

當行經弘吉剌部時,遇到該部德薛禪,詢以行止,也速該據實以告,德薛禪見鐵木真器宇非凡,一表人才,其相貌是「面如既望之明月,眼神如飛龍之雙珠,鼻聳如山嶽之高,唇吻如陵阜之厚,面方背長,耳大胸挺,十步之外,威風逼人。」(見史秉麟譯《蒙古青史》,蒙藏委員會出版)

且昨夜又曾夢見「一個白海青,兩手拿著日月,飛來我手上立」(見《蒙古秘史》卷二),現見鐵木真隨其父前來,夢中吉兆當應驗於鐵木真。

此因德薛禪有一女名孛兒帖,年十歲,長得也是面貌姣好,有意與也速該結為兒女親家,便對也速該說:

也速該親家,原來你今日將這兒子帶來,應了我的夢,… 俺弘吉剌家……但有顏色的女子,便獻與您皇帝人家,后妃位子裡教坐有來,大凡結親啊,兒孩兒便看他家道,女孩兒便看他顏色,也速該親家,我家裡有個女兒,年幼小哩,同去看來。(見《蒙古秘史》)

遂引也速該父子至其住處,果見其女面貌姣好,長相富貴,心中大喜,當夜也速該父子便留宿德薛禪紮帳之處。

次日,也速該為鐵木真向德薛禪求親,德薛禪自是欣然允諾,按照蒙古舊俗,將鐵木真留在準岳父德薛禪處。

也速該在返回自己駐牧處途中,巧遇一塔塔兒部落在舉行宴會,按草原上之禮儀,不能拒絕其邀宴,但蒙古與塔塔兒原有舊仇,也速該在宴後歸途中,發現為塔塔兒所毒,腹痛如絞,幾不能支,但仍勉力前進,甫抵駐牧地,毒性大發,遂對身邊之蒙力說明被塔塔兒人所害,並命其往弘吉剌部接鐵木真回來。

說罷毒發身死,蒙力克依言往弘吉剌部將鐵木真接回,從此鐵木真失怙,與寡母幼弟相依為命。

也速該原為一部之長,有頗多部眾,但也速該一死,部眾多離之而去,而俺巴孩後裔泰亦赤烏惕氏更將鐵木真母子撇下,而將也速該之部眾裹脅而去。

鐵木真一家人從此孤苦零丁,幸賴寡母訶額侖茹苦含辛教養鐵木真及諸弟妹,其間歷盡艱辛,甚至受到泰亦赤兀惕部人襲擊,鐵木真且被捕,但憑其機智而得逃脫,幾年後,鐵木真成了極其勇武的青年戰士。

某日,有人將鐵木真母子僅有之九匹馬中之八匹劫走,鐵木真騎上所餘一匹前去追趕劫馬者,途中得到孛斡兒出的協助,終將被劫走之馬追回,兩人遂成為莫逆之交,且願意接受鐵木真之領導、指揮,孛斡兒出後來成為蒙古帝國著名將領之一。

未幾,鐵木真想到與德薛禪之女孛兒帖定有婚約,遂率其弟別勒古台前往弘吉剌部迎娶孛兒帖。

德薛禪並未忘記之前的婚約,也未因也速該已死而部眾離散而毀約,仍然依約將女兒孛兒帖嫁鐵木真,並將其為珍貴之黑貂鼠皮襖作為女兒之陪嫁物,更親自送鐵木真夫婦到訶額侖母子駐牧之處,而後始返回弘吉剌部,德薛禪可說是相當信守承諾的君子。

鐵木真深知在草原上生活憑藉的是實力,目前自己一家人少力弱,雖有孛斡兒出的加入,就力量而言,仍然微不足道,他想到其父也速該生前與克烈部王汗交稱莫逆,而克烈部在漠北草原實力強大,於是就以妻子孛兒帖陪嫁之黑貂鼠皮襖作為與王汗會晤的見面禮,面見王汗時鐵木真說:

你與我父親契合,便是父親一般,今將我妻上見公姑的禮物,將來與父親。

王汗得此名貴之黑貂鼠皮襖大為高興,便對鐵木真說:
你離了的百姓,我與你收拾,漫散了的百姓,我與你完聚,我心下好生記著。(以上兩段引文均見《元朝秘史》)

克烈部其勢力範圍約在今外蒙古中部,克烈部是突厥回紇之族,但已經蒙古化了,而王汗原名脫斡鄰勒,曾受女真金封之為「夷离菫」(原為契丹語,其意略同於王,而金朝沿用之),而又自稱汗,因此許多文獻中遂稱之為王汗而不名,有時又作翁汗。

有可能九世紀時,黠戛斯擊破回紇汗國時,回紇之眾四處逃亡,仍留在漠北草原之回紇遂成為十二世紀時的克烈與乃蠻,當然此一推論仍有待證實。

在十二世紀中末葉時克烈部確為漠北草原上之強力部族,鐵木真得到克烈部王汗的支持,確實有助於提高鐵木真在草原上的地位,至少在感覺上不再是孤立無援。

當初也速該從篾兒乞人手中奪得妻子訶額侖,按篾兒乞人駐牧於今貝加爾湖東岸,當篾兒乞人得知也速該已死,而鐵木真新婚但人少勢弱,遂興起復仇之念。

篾兒乞人率眾南下襲擊鐵木真,由於事出突然,鐵木真等人不及抵抗只得逃往不兒罕山,其新婚之妻因無坐騎,而被篾兒乞人所擄。

篾兒乞人一行擄得孛兒帖後隨即離去,鐵木真乃得免於難,認為是得到不兒罕山的庇佑,乃向天立誓說:

我的小性命,被不兒罕山遮救,這山久後時常祭祀,我的子子孫孫,也一般祭祀。

由於妻子被擄,更要設法奪回,但也深知憑他一己之力,絕不可能成事,於是便向克烈部王汗求助,王汗得知詳情,當即便說:

去年你與我貂鼠襖子來時,我曾說離了的百姓,我與你收聚,我心上常記著有來,我如今依著那言語,將篾兒乞特每(註)滅著,你妻孛兒帖還救與你,你可教札木合兄弟知道,他在豁兒豁納黑主不兒地面裡住著,我這裡起二萬軍馬做右手,教札不合起二萬軍馬做左手,相約會的日子,教札木合定奪來。(見《蒙古秘史》)

(註)其中篾兒乞特,即篾兒乞,「特」係蒙古多數之語尾音,「每」係元、明時,漢語複數詞,等同今日之「們」;札木合係鐵木真之好友)

果真在王汗與札木合幫助下,進擊篾兒乞,大獲全勝,不但奪回孛兒帖,往日離散的百姓,也紛紛來歸,於是鐵木真有了自己的人民,聲名大震,時為西元1177年,鐵木真二十三歲,南宋孝宗趙,音慎,吃驚瞪眼之意)淳熙四年。

自此之後,鐵木真與王汗多次合作向草原擴張,實力大為增強。

散處漠北的蒙古札剌亦兒氏、塔兒忽惕氏、乙牙惕氏、巴魯剌思氏、阿魯剌惕氏、別速惕氏、速勤都思氏、晃豁壇氏、捏兀歹氏、豁剌思氏、斡羅訥兒氏、巴阿鄰氏及兀良哈等族都來投奔鐵木真,聲勢大振。

其時阿勒壇忽察兒、撒察別乞等商議要擁立鐵木真為汗,其中阿勒壇忽察兒是忽圖剌汗之子,地位舉足輕重,既作此提議,各氏族自是一致贊成,於是鐵木真稱蒙古汗,時為西元1189年,鐵木真三十九歲。

據《蒙古秘史》所載,在鐵木真之前,雖也有稱汗的,如海都、合不勒罕、忽圖剌、俺巴孩等,但力量都不大,甚至於只是《蒙古秘史》溢美之稱,充其量只能算是部落酋長而已。

但是鐵木真之稱汗,確實是統一了部落林立的蒙古,可以說是真正蒙古的汗,自是蒙古民族統一在一個領袖領導之下。

這對蒙古族而言,是走到歷史的拐點,將有驚天動地的變化,然而與蒙古族相鄰,且一手扶助鐵木真茁壯的克烈部王汗,竟然毫無危機意識,當鐵木真親自到王汗駐牧地黑林,告以自己受蒙古部眾擁戴稱蒙古汗時,王汗還對鐵木真說:

鐵木真他做了皇帝好生是,您達達(註)每若無皇帝呵如何過,您每休把原商量了的意思壞了。(見《蒙古秘史》)

(註)達達係指蒙古,從此話正證明克烈不是蒙古族

草原上生存法則是憑實力。強凌弱、眾暴寡是常態,和平共存幾不可能。當蒙古汗鐵木真實力日見壯大之後,認為克烈的存在,是蒙古發展的障礙,基於「成亡敗寇」的原則,而《蒙古秘史》又是唯一記載鐵木真與王汗交惡的文獻(拉施特的《史集》可說《蒙古秘史》的波斯文版),因此雙方交惡其咎理所當然的歸之於王汗。

而鐵木真稱蒙古汗後,與其執友札木合也形成對立,竟訴諸兵戎,雙方列陣於闌巴勒主惕(其地約當今內蒙古自治區呼倫貝爾市呼倫湖附近),由於是札木合發起戰爭,鐵木真倉促應戰,準備不周,兩軍甫經接觸,鐵木真不敵敗,此即所謂十三翼之戰。

此戰札木合雖獲勝,但其行為過份殘忍,將親鐵木真之赤那思部族人烹而食之,一共煮了七十幾鍋,據《蒙古秘史》所載:

札木合於是回去,將赤那思地面有的大王每(註)教七十鍋都煮了。」

(註)意思為:將赤那思部的所有族長們.
「每」係元、明時,漢語複數詞,等同今日之「們」

由於札木合過於殘暴,反而促使一批猶豫不決的蒙古部落前來投靠鐵木真.

如主兒扯歹就率兀魯兀特全部族人、忽亦勒答兒率忙忽惕氏全部族人,晃豁壇氏的蒙力克也率同他的七個兒子都來投靠鐵木真,鐵木真雖然戰敗,實力反而增強不少。

西元1193(金章宗完顏景明昌四年,南宋光宗趙惇紹熙四年),金朝派完彥襄率兵討伐塔塔兒部,鐵木真得知此一訊息,以塔塔兒部為蒙古之世仇(也速該即被塔塔兒部所毒害而死),認為此乃復仇的良機,鐵木真就聯合克烈部王汗(此時王汗與鐵木真雖有嫌隙,尚未交惡,雙方仍常聯合作戰,以掠奪人畜物資)共同出兵攻打塔塔兒,擒殺塔塔兒酋長篾古真薛兀勒圖,等於有功於金朝,金章宗封鐵木真為「札兀忽里」(其意思同於鎮邊使),這使鐵木真聲望添增不少,此後鐵木真仍多次與王汗合作攻打周邊各部,多有斬獲。


札木合眼見鐵木真聲勢日益壯大,又聯合泰亦赤兀惕、亦乞剌思、大魯剌思、衛拉特、撒兒助特、扎蘭荅及乃蠻等共十二部,於1201年大會於阿勒灰不剌河(今烏滸河一帶),共推札木合為共主以對抗鐵木真,確立札木合為「古兒汗」[3].

於是札木合率領十二部聯軍浩浩蕩蕩撲向鐵木真,鐵木真則與王汗組成聯軍,雙方在闊亦田對壘(其地約當今內蒙古自治區呼倫貝爾市呼倫湖西北、烏滸河旁娃屯果勒一帶).

據《蒙古秘史》所載,札木合軍中的薩滿不亦魯黑‧忽都合,施呼風喚雨之術,但是卻將風雨都回吹到札木合陣營中,一時天昏地晦,札木合陣營被吹得人仰馬翻,潰不成軍,鐵木真、王汗聯軍大獲全勝.

鐵木真更趁勝收拾了曾欺凌了鐵木真家族的泰亦赤兀惕氏族人,而王汗則率軍追擊札木合,札木合向王汗投降,而王汗接納了其降,此事使鐵木真感到不快,這使雙方嫌隙又加深了一些。

鐵木真的聲勢日見壯盛,此際在今外蒙古中部以東地方(含今呼倫貝爾大草原)都屬鐵木真所有.

此時在漠北能與之抗衡者,只有克烈部王汗,及其西的乃蠻部太陽汗,鐵木真的壯盛,使克烈部王汗感到不安,但還不致於動怒.

不過降於王汗的札木合對鐵木真的崛起,極不服氣,遂在王汗之前進讒,久之,王汗不免對鐵木真有所不滿,而王汗之弟札合敢不曾為爭奪克烈部汗位,而與王汗構兵,兵敗,在走投無路之際,投奔鐵木真,鐵木真納之.

不僅如此,鐵木真還接納了克烈部中之秃別干及董合亦特等氏族,此實有損其與王汗之情誼,從而雙方各有心結,但表面上仍維持合作關係,並且約定共同出兵攻打乃蠻部.

就在此際,札木合又向王汗進讒,王汗信了札木合對鐵木真的讒言,逕自撤軍,當鐵木真引軍來時,不見王汗之軍,也只好撤軍,雙方嫌隙幾已表面化,當然以上這些都是《蒙古秘史》所載,基於成王敗寇原則,是否完全合於史實,不能無疑。

克烈、蒙古聯軍進擊乃蠻雖未成事,但乃蠻既知其事,豈肯善甘罷休,遂派其大將可克薩兀撒卜剌黑率軍進擊克烈.  王汗大敗,其子亦剌合桑昆之妻及部分百姓都被乃蠻所擄,王汗迫不得已,只好向鐵木真求助. 

鐵木真不計前嫌立即派孛斡兒出、木華黎、孛羅忽勒及赤剌溫等四傑率兵前往救援,擊敗乃蠻,奪回亦剌合桑昆之妻及部分克烈人民牲畜,王汗自是感激不已,一時之間似是前嫌盡釋重修舊好。

此際鐵木真長子朮赤已到結婚之齡,而女兒豁真也已長大待字,鐵木真有意與王汗結為兒女親家,想以王汗之女兀兒別乞為朮赤之妻,以女兒豁真嫁亦剌合桑昆之子秃撒合。

關於朮赤,須作一說明,鐵木真新婚未幾,其妻孛兒帖被篾兒乞人所擄,隔年在王汗及札木合協助之下,擊敗篾兒乞人,奪回孛兒帖,此時孛兒帖已懷有身孕,未幾即生下一子,其取名「朮赤」者,蒙語意為「客人」,也即說明朮赤不是鐵木真骨肉。

鐵木真想與王汗結為兒女親家,不無含有盡釋前嫌用意,應屬用意良好,但亦剌合桑昆長期受札木合挑撥,對鐵木真懷有成見,這其中也含有草原上權力競逐,極力反對此一婚事,聯姻遂告不成.

鐵木真對聯合王汗一事,也已心灰意冷,札木合又見縫插針,向王汗父子進讒,誣指鐵木真私交乃蠻,這犯了王汗的大忌.

札木合更進一步慫恿亦剌合桑昆攻打鐵木真,並說自己願意「自橫衝入去」,另有一些克烈部的人也從旁推波助瀾,聲稱願全力為亦剌合桑昆作戰.

亦剌合桑昆由是心動,便去遊說王汗,起初王汗不為所動,經再三懇求,終究血濃於水,而草原上原本就不容雙雄併立,鐵木真壯大已經威脅到克烈的發展,王汗同意「收拾」鐵木真,但是卻不想出兵攻打,而是用計想誆鐵木真前來然後加以殺害。

如何誆得鐵木真到克烈部,最好的藉口莫過於鐵木真所提的兩家聯姻之事, 於是騙請鐵木真前來共飲許婚之宴,預備在飲宴時加以殺害.

鐵木真不知是計,帶了蒙力克等十多人前往王汗營地,但心思細密的蒙力克左思右想認為亦剌合桑昆既已拒婚在前,何以突然允婚於後,其中可能有詐,乃力勸鐵木真不宜親自赴宴.

鐵木真乃採其言,改派不合台、乞剌台兩人前往王汗處,亦剌合桑昆見其計不售,乾脆出兵偷襲鐵木真,由於事出突然,鐵木真大敗,僅餘千餘人退往統格黎克河附近,不久再退往巴勒諸納水(即班朱納水,或作前水泊)附近進行整補.

此時只剩下知名戰將及一些部眾共九十五人,仍然追隨鐵木真,這九十五人就是後來大受封賜的九十五功臣,時為西元1203年。


雖經此敗,鐵木真並不氣餒,奔走於斡難河一帶,得到弘吉剌部的協助,又召回許多部眾,鐵木真深知面對強敵時,鬥智更甚於鬥力,於是向王汗進行滲透戰術,派人遊說王汗試圖軟化王汗.

王汗係性情中人,況且與鐵木真曾有二十幾年合作情感,再加上王汗已經年邁神智可能有些退化,果真軟化了,只是亦剌合桑昆仍然鬥志昂揚,無意和解。

鐵木真派其弟哈不圖哈薩兒偽降王汗,於是亦剌合桑昆更加驕縱,以為鐵木真不堪一擊,結果雙方對陣時,鐵木真以閃電戰術,徹底擊潰克烈部.  王汗逃往乃蠻時,為乃蠻邊境守將所殺,將其頭顱獻於乃蠻太陽汗.

亦剌合桑昆則逃往党項羌的西夏,克烈部眾大部分併入鐵木真,一部分逃往今中亞哈薩克草原,成為後日哈薩克族一個氏族。

設若當初亦剌合桑昆能在戰勝時追擊鐵木真,則不會有今日的下場,鐵木真從此一戰役中領悟到對敵人不能仁慈,必須將之徹底擊潰,不能讓敵人有再起的機會,同時也體會出對敵人必須趕盡殺絕,不留遺孓,以杜後患,得知亦剌合桑昆逃往西夏,遂埋下討伐西夏的原因。



[1]   見拉施特《史集》,余大鈞、周建奇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92年,第一卷第二分冊,頁12~13
[2]   見喬治沃爾納德斯基著、札奇斯欽譯《蒙古與俄羅斯》,台北中華文化出版事業委員會出版,1955年,第一冊頁14
[3]   古兒汗或作菊兒汗、西遼耶律大石曾稱菊兒汗,其意大略為汗中之汗,更早回紇曾有葛勒汗其意也同。

地圖來源:史圖館

沒有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