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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史軼聞 - 文姬歸漢淒又美

站長獨孤氏簡報-本系列將就劉教授所著之"國史軼聞-旮旯裏的國史"不按順序的做單篇分享,今天分享的第一篇即為該書中之(五)文姬歸漢淒又美。

《延伸閱讀》上一篇:   千古一陵始皇墓

一篇好的文學作品,不但文詞要美、意境要高,還需要淒涼滄桑的感覺,才能讓讀的人從心靈深處引起共鳴,唯其如此才能巂永,否則只能像一朵嬌艷欲滴的曇花,美則美矣,只能一現而已,牡丹雖然色艷形美,一見就能吸引眾人的眼光,但終不如空谷幽蘭的清麗脫俗。

歷來像這種既美又淒的文學作品,固然不少,像焦仲卿的<孔雀東南飛>就是一篇既令人心醉,又使人心碎的不朽之作,歷來談論<孔雀東南飛>的人很多,稍早大中學國文教科書也多加以收錄,在此就不多加細述。

而另有一篇東漢季世的作品<胡笳十八拍>,其淒美的情狀,較諸<孔雀東南飛>不遑多讓,而且故事的背景更為複雜,許多人或許聽過<胡笳十八拍>之名,但是對於作者的遭遇,就不甚了了,至於全篇的內文,讀過的人就更少了,這兒就這篇作者略作介紹。

<胡笳十八拍>的作者是蔡琰,字文姬,生當東漢末世董卓擅權、跟曹操崛起的時代,她是東漢著名文學家、音樂家蔡邕(邕,音庸,意同壅)的女兒,而蔡邕據史傳所載是周文王之子蔡叔的後裔,因為受封蔡國,於是就以封邑為姓(可參看本書<中國人的姓名字號>一文),這個說法出現在蔡邕祖父蔡攜的碑銘上,當然這個說法未必可靠,因為漢人總喜歡從歷史上找一個有好名聲的人,作為自己的祖先;反之,如果歷史一個惡名昭彰的人,雖然跟自己同姓,也絕不願意跟他攀親認祖,比方說凡是姓劉的,總喜歡說是劉邦、劉秀的後裔,至少作個劉備的後人,也還不致辱沒了自己,但絕不肯承認跟劉瑾是一家人。

所以蔡邕到底是不是西周蔡叔的後人,不必加以深究。

據《後漢書》所載,蔡邕字伯喈,陳留圉人,他的六世祖蔡勳,喜好黃老道家之學,西漢平帝劉衎時(西元1~5年,衎,音看,和樂的樣子)為郿縣(其地當今山東東平縣西)縣令,這時王莽已經是太傅而且封為安漢公,把持朝政,王莽不但喜歡標新立異,有時又極其迂腐,往往將官名、地名亂改一通,他將原隴西郡(今甘肅南部一帶)改為厭戎郡,將太守改名連率,於是授蔡勳為厭戎連率,可是蔡勳並不領這個情,他認為王莽把持朝政,篡奪劉氏的權秉,是一個亂臣賊子,何況戰國時孔子的弟子曾參(即曾子)就不願意接受魯國權臣季孫氏的賞賜,現在要他接受王莽所授的官位,豈不形同事奉兩個皇帝,他不願意接受這個厭戎連率的官位,於是率同一家大小,逃到深山;看來蔡勳對西漢王室確是忠心耿耿。蔡邕的父親蔡棱,秉持蔡家的訓誨,一生也是清白無瑕,死後被謚為貞定公。

蔡邕事母至孝,精於辭章、數術、天文而且精通音律,尤其對彈琴更是在行,可以說遠近馳名,東漢桓帝時(西元147~167年),朝政由中常侍徐璜、左悺等把持,聽說蔡邕善於操琴,於是向桓帝報告,命陳留太守要徵召他入朝,蔡邕被迫不得已只好動身,可是走到偃師(地名,在今河南省)時,就稱病不肯繼續前進,回到陳留後,只是讀書及把玩骨董,不跟官場中人來往,他曾經跟一位滿頭華髮的出塵隱士胡老先生暢談人生的意義,一陣交談之後,極得胡老隱士的讚賞,這位老隱士就彈琴高唱:

「練余心兮浸太清,滌穢濁兮存正靈。
和液暢兮神氣寧,情志泊兮心亭亭。
嗜欲息兮無由生,踔宇宙而遺俗兮,眇翩翩而獨征。」

這首歌辭頗有《離騷》的韻味,字裏行間給了蔡邕以無限的肯定。

東漢靈帝劉協(西元189~220年)建寧三年(西元191年),被司徒橋玄徵召在司徒府為官,相當受橋玄的敬重,蔡邕認為古時所傳下來的書籍,由於年代久遠,彼此傳抄,難免跟原來的版本有所出入,因此奏准朝廷,於靈帝熹平四年(西元175年),由蔡邕、楊賜、馬日磾(日磾,要讀作密底)等人,加以校訂,完成後由蔡邕親自書寫刻在石碑上,樹立在洛陽(東漢都於洛陽)太學門外,這就是有名的《熹平石經》,可見蔡邕在學術上是極有成就的。後來蔡邕因為跟權貴不合,恐怕被陷害,就逃到江南吳越之地。

他有一回聽到當地人以桐木當柴火燒,發出很清脆的劈叭之聲,他一聽就知道這是一塊好木材,趕忙跑出去,把這塊桐木拿來作了一張琴,作成琴後果然音聲清脆亮麗,只是這塊桐木尾端還留下燒焦的痕跡,所以當時人就叫這張琴為「焦尾琴」,可見蔡邕對音律乃至工藝都有極深的造詣。

中國歷史向來重男輕女,有關文獻對於女性的記載往往加以忽略,對於傑出女性的才華,也都只以三言兩語一筆帶過,甚或隻字不提,對於蔡邕的女兒蔡文姬也沒有例外,因此筆者才不厭其煩的將蔡邕的事蹟,略加述。

蔡文姬生於這樣既重
氣節又是書香門第,或許一半由於遺傳、一半由於家學淵源,她的文學、音樂素養,必然頗有乃父之風,甚至於青出於藍更甚於藍。

只是她生的時代是個亂世,按東漢末年,宦官外戚彼此互爭權柄,最後引來董卓率兵進入洛陽,挾持獻帝西走長安,中原一片混亂,董卓離開洛陽時,縱容士兵姦淫擄掠,甚至火焚洛陽,稍後曹操曾經作了一首<薤露行>
述這件事情,原文是這樣的:

惟漢二十世,所任誠不良。沐猴而冠帶,知小而謀強。
猶豫不敢斷,因狩執君王。白虹為貫日,己亦先受殃。
賊臣執國柄,殺主滅宇京。蕩覆帝基業,宗廟以燔喪。
播越西遷移,號泣而且行。瞻彼洛城郭,微子為哀傷。

從<薤露行>這首古樂府詩中,幾乎看到當年洛陽哀鴻遍野的慘狀,而獻帝一行被裹脅而西沿途號泣的情形。董卓既把持朝政,胡作非為,但是守正不阿博學多聞的蔡邕,還是相當的敬重,董卓雖然極為跋扈,原想接受身邊小人的奉承,自比姜太公,稱尚父,但是他還是跟蔡邕商量了一下,蔡邕認為姜太公輔佐周室,滅掉商紂,所以才被尊為尚父,而現在你(指董卓)跟姜太公比,似乎還差了些,何不等平定關東還都洛陽之後,再來考慮是否接受「尚父」這個尊號的問題,董卓總算接受了這個建議。

董卓出入車輛,裝飾的跟帝王一樣的金華青蓋、爪畫兩轓,許多人都認為這猶如「舞八佾於廷」一樣踰越了為臣之道,但是董卓大權在握,誰敢明言呢?恰巧當年(獻帝初二年,西元191年)二月,發生地震,古人總認為日月之蝕、風災、水災、旱災、地震……等,都是上蒼的一種啟示,董卓就向蔡邕請教,蔡邕也就趁機向董卓建議,說董卓的車駕裝飾比同帝王,踰越了規矩,所以天心示警,董卓也接受了。凡此都可以看出蔡邕的才華、機智跟膽識。

董卓後來被司徒王允設計所殺,而蔡邕對董卓有知遇之恩,有一次跟王允同坐時,在言談間不免對董卓之死有些許感歎,這下惹怒了王允,將蔡邕交付廷尉(秦漢時中央最高司法行政長官)治罪,這下蔡邕也知道自己竟以私人受惠而忽略了董卓的大奸大惡,於是自請像司馬遷那樣,接受黥面刐足之刑,希望能定下心來完成《漢史》這部書,當時許多士大夫也多同情蔡邕,希望能成全他的願望,但是王允刻意要置蔡邕於死地,結果蔡邕死在獄中,享年六十一歲。

董卓死後,天下大亂,先後有袁紹、袁術、曹操崛起,各自擁兵自重,互爭雄長,根本沒人去注意外患問題,北方的南匈奴趁此機會南下掠奪,在大陸學者范文瀾的著作中,認為蔡文姬是在董卓死後,南匈奴南下掠奪時,被南匈奴俘虜了去,這種看法有其合理性,因為蔡邕被捕入獄,並且死在獄中,蔡氏一門乏人照顧,因此被虜入南匈奴,是說得通的,但是也有令人懷疑之處,按蔡邕死時,已經六十一歲了,漢時人多早婚,蔡邕死時,蔡文姬應該是三十好幾歲了,據文獻記載,蔡文姬到匈奴後,嫁給南匈奴右賢王,生了兩個小孩,從這一點來看,古代女人三十幾歲還生小孩是比較少有了,縱然在現代,三十幾歲懷孕的女人,都屬於「高齡產婦」,何況近二千年前的東漢末世呢?

不過有一種推測或許可以解開這個矛盾,就是蔡邕晚年娶妾,所以生下年齡很小的蔡文姬,這樣蔡文姬被虜入南匈奴才有可能被右賢王納為「閼氏」(應讀為焉支或胭脂),而且在南匈奴的十二年中,才能生二個小孩,不但如此,後來被曹操以重金贖回後,又許配給董祀,如果蔡文姬不是蔡邕後妻或妾所生,那麼她回到漢地時,已經是個近五十歲的老嫗了,何需再婚?這個較大膽的推測姑妄聽之吧!

當時何以南匈奴會這麼靠近長城呢?這又得將歷史往前追溯一下,才能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按從東漢初期,匈奴分裂為南北兩部,南匈奴呼韓邪單于(不是王昭君所嫁的呼韓邪單于),原來是匈奴的右薁鞬日逐王,他是前一個呼韓邪單于的孫子(不是王昭君兒子之子),領有匈奴南邊八部,跟當時的單于呼都而尸皋若鞮單于有隙,後來蒲奴單于繼,怨恨更深,於是自立為呼韓邪單于,效法他祖父附漢的成例,願為東漢藩屬,於是匈奴分裂為南北兩部,東漢朝廷同意南匈奴徙居長城附近,經過東漢一百多年,都聚居在今山西省中部一帶,基本上已經跟當地漢人混雜而居,多多少少接受了些漢人的語言、習俗,所以蔡文姬被虜入南匈奴之後,在生活適應上,應該要比西漢時和親「公主」,要來得好些。

蔡文姬在南匈奴的細節,各種文獻幾乎都沒有記載,但是卻都提到她成為南匈奴右賢王(也有的說是左賢王)的妻子,而且在南匈奴境內住了十二年,前面說過東漢末年時,南匈奴都已經遷徙到長城附近了,或許還保留游牧的傳統習俗,只是游牧的範圍縮小罷了,縱然如此,對於蔡文姬而言,還是相當的不習慣,她在南匈奴社會生活了十二年,這期間他生了兩個兒子,後來曹操聽說故人蔡邕的女兒蔡琰(文姬)身陷南匈奴,於是就以重金向南匈奴右賢王贖回蔡文姬,因為曹操深感蔡邕無嗣,不忍故友的孤女身陷胡中,所以才有贖回蔡文姬之舉。

按曹操當權時,南匈奴右賢王是去卑,如果一般文獻說蔡文姬是右賢王的妻子,這種說法是正確的話,那麼蔡文姬或許就是去卑的妻子,可惜一時之間還找不到史料加以證實。

曹操這個人,經過《三國志演義》這部小說的渲染,判定了他是一個「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縱然如此,在文學上曹操的成就,絕不在當時任何文人之下,撇開《三國志演義》對曹操人品上的評價,他在文學上的成就,當時人能出其右者,實在不多,一闕<短歌行>,譽之為千古絕唱,應不為過,字數不多,且引錄如下,供讀者吟:

「人生幾何,對酒當歌!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當以慷,幽思難忘。何以解憂,惟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時可攝。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闊談讌,心念舊恩。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曹操這篇<短歌行>,奠定了他在文壇的地位,而蔡邕在學術上的地位,也是赫赫有名,曹、蔡兩人在文學上不免有惺惺相惜之感,蔡邕生前,曹操還沒有當權,完全以文會友,不會有政治上的衝突,他們倆成為好友,是完全有可能的。

因此在曹操當權之後,心念故友無後,以重金向南匈奴贖回故友之女蔡文姬,也不應該算是很大的意外。

蔡文姬,關於她的容貌,文獻上幾乎沒有提到,不過人的青春短暫,歲月總會在面容上留下痕跡,女人尤其如此,所以縱然擁有羞花閉月之容,沉魚落雁之貌,也難以抵擋歲月的銷蝕,但是一個人,尤其是女人的資質跟素養,卻是經過歲月的累積,就像釀酒一樣,越陳越香。

蔡文姬,世代書香,她應該是天生黠慧、資質過人,而蔡邕文史、音律、數術、工藝各方面都有極大的成就,蔡文姬在這種環境薰陶之下,耳濡目染所及,在文學音律上,也應該有相當的造詣,所以即使她不是天生麗質、光艷過人,憑她先天的資質、後天的素養,她的容貌必然是清新脫俗,談吐高雅,這應該是可以肯定的。

但是她的黠慧、她的學術素養,到了胡族異域都派不上用場,她的內涵竟無人賞識(據既有文獻,匈奴並未製作文字),她內心的孤寂可想而知。

不過她既善於音律,這倒合了草原胡族的喜好,基本上北方草原胡族,無論匈奴、鮮卑、柔然、突厥、高車、回紇……幾乎都是但凡能講話的,就會唱歌;能走路的就會跳舞,蔡文姬家學淵源善於操琴,想來她在胡中,既缺談古論今、品詩吟賦的對象,理應寄情於歌舞了。

她嫁給素昧生平的右賢王,在語言上或許勉強還能溝通(內遷南匈奴,有相當程度的漢化),但談話的內容,必然乏善可陳,照道理說談不上鶼鰈情深,但是朝夕相處,肌膚相親,日久情生,她跟南匈奴右賢王有一定的感情,也應該是情理中事,何況古代婚姻並不是以愛情為基礎,而愛情是在婚姻之後,才開始培養,我們不宜站在現代的眼光、男人的立場,判定蔡文姬嫁南匈奴右賢王必然是一樁不幸的婚姻;再加上她在胡中曾經生了兩個兒子,人類天生的母性,她不會不疼惜她的兩個兒子。

然而當曹操以重金贖她回到漢地時,民族大義跟夫妻之情、母子之愛,有了衝突,要知道即使在今天,民族意識還是常常淹沒一群人的理性,何況在一、兩千年前?當時蔡文姬內心的掙扎,應該是相當痛苦,假設當時右賢王能夠捨重金而強力挽留蔡文姬,她或許會留在南匈奴,果而如此,那麼《文姬歸漢》這齣戲就演不成了,而<胡笳十八拍>千古名作也必然不會出現。

人世間的事就是如此詭譎,完美的愛情,圓滿的生活,往往不會在歲月中留下痕跡,在歷史上刻上註記,只有淒苦、缺陷,才會為後人留下美好的篇章。

蔡文姬在民族大義的「感召」下,「拋夫」棄子(應該是丈夫視重金甚於妻子)回到漢地,心中的悲憤難以筆墨形容,但是蔡文姬畢竟才華橫溢,寫下一首<悲憤詩>,值得一讀、再讀,現在將全詩引錄如下:

「漢季失權柄,董卓亂天常。志欲圖篡弒,先害諸賢良。
逼迫遷舊邦,擁王以自強。海內興義師,欲共討不祥。
卓眾來東下,金甲耀日光。平土人脆弱,來兵皆胡羌。
獵野圍城邑,所向悉破亡。斬截無孑遺,屍骸相撐拒。
馬邊懸男頭,馬後載婦女。長驅入關西,迴路險且阻。
還顧邈冥冥,肝脾為爛腐。所略有萬計,不得令屯聚。
或有骨肉俱,欲言不敢語。失意幾微問,輒言斃降虜。
要當以亭刃,我曹不活汝。豈敢惜性命,不堪其詈罵。
或便加棰杖,毒痛參并下。且則號泣行,夜則悲吟坐。
欲死不能得,欲生無一可。彼蒼者何辜,乃遭此禍。
邊荒與華異,人俗少義理。所處多霜雪,胡風春夏起。
翩翩吹我衣,肅肅入我耳。感時念父母,哀歎無終已。
有客從外來,聞之常歡喜。迎問其消息,輒復非鄉里。
邂逅徼時願,骨肉來迎己。己得自解免,當復棄兒子。
天屬綴人心,念別無會期。存亡永乖隔,不忍與之辭。
兒前抱我頸,問母欲何之。人言母當去,豈復有還時!
阿母常仁惻,今何更不慈?我尚未成人,奈何不顧思?
見此崩五內,恍惚生狂癡。號呼手撫摩,當發復回疑。
兼有同時輩,相送告別離。慕我獨得歸,哀叫聲摧裂。
馬為立踟躕,車為不轉轍。觀者皆歔欷,行路亦嗚咽。
去去割情感,遄征日遐邁。悠悠三千里,何時復交會?
念我出腹子,胸臆為摧則。既至家人盡,又復無中外。
城郭為山林,庭宇生荊艾。白骨不知誰,縱橫莫覆蓋。
出門無人聲,豺狼嗥且吠。煢煢對孤景,但咤靡肝肺。
登高遠眺望,魂神忽飛逝。奮若壽命盡,傍人相寬大。
為復強視息,雖生何聊賴。托命于新人,竭心自勗勵。
流離成鄙賤,常死復捐廢。人生幾何時,懷憂終年歲。
(第四十句中之字,音。意為困苦、災難。今多作厄。)

這首詩一共一百零八句,五百四十個字,在形式上屬於古體詩,所以並不講究押韻,就兩漢文士中,似乎還沒有人寫過這麼長的詩(焦仲卿的<孔雀東南飛>雖然長達一千七百八十五字,但在時代略晚於蔡文姬的<悲憤詩>),也沒有人表現過這麼深刻的筆力。

全詩首段
述董卓擅權,裹脅漢帝西遷,並擄掠漢都洛陽,可以跟前面所引曹操的<薤露行>對照來讀,似乎當年董卓肆虐洛陽的場景重現於字裏行間;然後描述被匈奴掠奪北上的悲慘情景,接著述在匈奴生活華夷異俗,難以調適,偶爾有漢人北來,熱烈歡迎,希望能探聽些家鄉的訊息,可是這遠來的漢客,卻不是自己的同鄉;之後寫出自己被贖可以重回漢地,可是怎捨得丟下自己親生的兒子呢?在親情跟回歸兩難之間,如何抉擇,孩子尚未成年,怎捨得放下不管,幾度欲行又止,內心的掙扎,令人痛澈五內,當年同被擄掠而來的同伴,眼見我得以重回漢地,既羨慕又捨不得分離,彼此都痛哭哀號。

這一段寫得真是筆力萬鈞,感人心肺,一場生離死別的哀傷,正應了後來江淹在<別賦>中所說的「闇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最後則說回來後,竟然無一親人,故鄉城郭破壞得猶如荒山野嶺,舊宅成了廢墟,白骨遍地一片淒涼情景,真是令人暗然神傷,最後才說另行嫁人,但對於未來茫然不已。

這篇<悲憤詩>寫出了蔡文姬十幾年來的心路歷程,可以說是入木三分、扣人心弦,但是也有人認為這首詩可能不是蔡文姬所作,也不會是建安時期文士代筆,而認為這首詩的作者應在民間,因為蔡文姬的遭遇,很自然的會引起社會大眾的同情,演化為民間歌謠,口頭流傳,再經由文人修補,流傳越廣,修補越多,於是形成這篇大作,持這種看法的,例如大陸學者范文瀾在他所著《中國通史》第二冊中就提出這種看法。

其實我們似乎不必過分的去推敲這一部分,只要看這首詩美不美,要知道文學唯美是求,唯有蔡文姬遭遇到這種經歷,才能有這麼感人的情緒,透過文字表達出來,後世文人未曾身歷其境,很難有感同身受的情緒表達。

本文寧可相信<悲憤詩>是蔡文姬所作,但是當時並未有印刷的版本,只靠抄寫流傳,在傳抄之間,文人雅士憑己意加以修正補充,這倒是很有可能的,如果因為後人的補正,使其中一、兩句跟史實不符,進而據此否定全詩的原作者,這對蔡文姬而言,是很不公平的。

關於蔡文姬在南匈奴十二年的生活情形,歷來文獻似乎都沒提到,就北方草原游牧民族而言,游牧生活並不單調,根據《史記》和《漢書》的<匈奴傳>所載,很小的小孩,雖然不像漢人要啟蒙讀書,草原的小孩可沒閒著,要練習騎羊,稍大些,就要練習騎馬,然後學射箭、摔角,再接下來就是照顧牛、羊、馬、駱駝以及狩獵,要隨著水草遷徙,還要跟其他游牧部落戰,或者要學習如何宰殺牛羊、製作皮革,暇時還要會唱歌跳舞,既沒有科舉的壓力,也沒有就業的問題,生活本身就是職業,所以一點也不單調,但是漢人、尤其是漢家女子到了草原地區,肩不能挑、手不能彎弓,更談不上騎馬戰了,縱然滿腹經綸,放到草原地區,可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因此可以想見蔡文姬被擄到南匈奴後,在生活上除了寂寞,還是寂寞,所幸她精於音律,而草原民族也很喜歡唱歌,以蔡文姬的黠慧,應該很快學會草原歌曲的旋律,清唱雖也不錯,如果有樂器伴奏豈不更好,可是草原民族過的游牧生活,所以較大型的樂器,幾乎都不合用,只有小型且可以隨身的樂器,才適合北方草原胡族,像笛子、鼓、笳……等,笛子相傳最盛行於羌族,所以有羌笛之稱,唐人王之渙的<涼州詞>一詩就這麼說:

「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這首詩明說塞外(塞,指長城)春短,似有若無。而鼓又以羯族最善於擊擂,所以又叫羯鼓,按羯族原是服屬於匈奴的一個部落,善於戰,而擊鼓有齊一軍士的作用,所以鼓是具有戰的作用,女子少有玩鼓的。

至於笳,最被是把蘆葦的葉子捲起來,就可以吹出一種既高亢又淒涼的聲音,後來把捲好的蘆葦葉裝在類似笛子的上端,這樣吹奏,是北方草原民族最簡單、也最常見的樂器,幾乎人人都會,也人人都有,蔡文姬在胡中十二年,肯定她也會,當她回到漢地後,除了寫下感歎身世跟遭遇的<悲憤詩>之外,她還寫下一篇<胡笳十八拍>的「套裝」長詩,後代只要談起胡笳,自然就會想到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但是真正細讀過整個十八拍的人,似乎又不很多,宋代郭茂倩編了部《樂府詩集》,就收錄了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雖然有些篇幅,還是值得將全文引錄如下:

第一拍
我生之初尚無為,我生之後漢祚衰。天不仁兮降亂,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時。干戈日尋兮道路危,民卒流亡兮共哀悲。
煙塵蔽野兮胡虜盛,志意乖兮節義虧。對殊俗兮非我宜,遭惡辱兮當告誰。笳一會兮琴一拍,心潰死兮無人知。

第二拍
戎羯逼我兮為室家,將我行兮向天涯。雲山萬重兮歸路遐,疾風千里兮揚塵沙。人多暴猛兮如蟲蛇。控弦被甲兮為驕奢。兩拍張懸兮弦欲絕,志摧心折兮自悲嗟。

第三拍
越漢國兮入胡城,亡家失身兮不如無生。氈裘為裳兮骨肉震驚,羯羶為味兮枉遏我情。鞞(音卑,同鼙,為鼓之一種。音并時,其意則為刀劍套)鼓喧兮從夜達明,風浩浩兮暗塞昏營。傷令感昔兮三拍成,銜悲畜恨兮何時平!

第四拍
無日無夜兮不思我鄉土,稟氣含生兮莫過我最苦。天災國亂兮人無主,唯我薄命兮沒戎虜。俗殊心異兮身難處,嗜慾不同兮誰可與語。尋思涉歷兮何難阻,四拍成兮益悽楚。

第五拍
雁南征兮欲寄邊心(或作聲),雁北歸兮為得漢音。雁飛高兮邈難尋,空腸斷兮思愔愔(讀如因,安閒、和樂之意)。攢眉向月兮撫雅琴,五拍泠泠兮意彌「深」。

第六拍
冰霜凜凜兮身苦寒,飢對肉酪兮不能餐。夜間隴水兮聲嗚咽,朝見長城兮路杳漫。追思往日兮行李難(行李此處作使者、使人解),六拍悲來欲罷彈。

第七拍
日暮風悲兮邊聲四起,不知愁心兮說向誰是。原野蕭條兮烽戎萬里,俗賤老弱兮少壯為美。逐有水草兮安家葺壘(葺,音欺,初意以茅草覆蓋房屋為葺,後世則以一切營繕皆稱為葺),牛羊滿地(一作野)兮聚如蜂螞。草盡水竭兮羊馬皆徙,七拍流恨兮惡居於此。

第八拍
為天有眼兮何不見我獨漂流,為神有靈兮何事處我天南海北頭。我不負天兮天何配我殊匹,我不負神兮神何殛我越荒州。製茲八拍兮擬排憂,何知曲成兮轉悲愁。

第九拍
天無涯兮地無邊,我心愁兮亦復然。人生倏忽兮如白駒之過隙,然不得歡樂兮當我之盛年。怨兮欲問天,天蒼蒼兮上無緣。舉頭仰望兮空雲,九拍懷情兮誰為傳?

第十拍
城頭烽火不曾滅,疆場征戰何時歇。殺氣朝朝衝塞門,胡風夜夜吹邊月。故鄉隔兮音塵絕,哭無聲兮氣將咽。一生辛苦兮緣別離,十拍悲深兮淚成血。

第十一拍
我非貪生而惡死,不能捐身兮心有以。生仍冀得歸桑梓,死當埋骨兮長己矣。日居月諸兮在戎壘,胡人寵我兮有二子。鞠之育之兮不羞恥,愍之念之兮生長邊鄙。十有一拍兮因茲起,哀響兮徹心髓。

第十二拍
東風應律兮暖氣多,漢家天子兮布陽和(陽和意為春天之和暖)。羌胡踏舞兮共謳歌,兩國交歡兮罷兵戈。忽逢漢使兮稱近詔,遣千金兮贖妾身。喜得生還兮逢聖君,嗟別二子(或作稚子)兮會無因。十有二拍兮哀樂均,去住兩情兮誰具陳。

第十三拍
不謂殘生兮得旋歸,撫抱胡兒兮泣下霑衣。漢使迎我兮四牡騑騑(騑音非,本意為古時四馬駕車,中間兩匹馬稱服馬,兩旁之馬稱騑馬,四牡騑騑,語出《詩經‧小雅‧四牡》),胡兒號兮誰得知。與我生死兮逢此時,愁為子兮日無光輝。焉得羽翼兮將汝歸,一步一遠兮足難移。魂消影絕兮恩愛遺,十有三拍兮弦急調悲,肝腸攪刺兮人莫我知。

第十四拍
身歸國兮兒莫知誰,心懸懸兮長如飢。四時萬物兮有盛衰,唯有愁苦兮不暫移。山高地闊兮見汝無期,更深夜闌兮夢汝來斯。夢中執手兮一喜一悲,覺後痛吾心兮無休歇時。十有四拍兮涕淚交垂,河水東流兮心是思。

第十五拍
十五拍兮節調促,氣填胸兮誰識曲。處穹廬兮偶殊俗,願歸來兮天從欲。再還漢國兮歡心足,心有憶兮愁轉深。日月無私兮曾不照臨,子母分離兮意難任。同天隔越兮如商參(商、參都是星座名稱,相隔遙遠,永不相遇),生死不相知兮何處尋。

第十六拍
十六拍兮思茫茫,我與兒兮各一方。日東月西兮徒相望,不得相隨兮空斷腸。對萱草兮徒想憂忘,彈鳴琴兮情何傷。今別子兮歸故鄉,舊怨平兮新怨長。泣血仰頭兮訴蒼蒼,生我兮獨罹此殃(此句《楚辭後語》及《詩紀》皆作「胡為生我兮獨罹此殃」)。

第十七拍
十七拍兮心鼻酸,關山阻修兮行路難。去時懷土兮枝枯葉乾,沙場白骨兮刀痕箭瘢(瘢,音般,意為疤痕)。風霜凜凜兮春夏寒,人馬飢虺(虺,音,本意為小蛇或毒蛇。《全漢詩》虺作豗,意為骨肉。)兮骨肉單。豈知重得兮入長安,歎息欲絕兮淚闌干。

第十八拍
胡笳本出自胡中,綠(此字《詩紀》作緣,應屬正確)琴翻出兮音律同。十八拍兮曲雖終,響有餘兮思未窮。是知絲竹微妙兮均造化之功。哀樂各隨人心兮有變則通,胡與漢兮異域殊風。天與地隔兮子母西東,苦我怨氣兮浩於長空。六合離兮受之應不容(「離」字《楚辭後語》、《詩紀》均作「雖廣」,則此句應為「六合雖廣兮受之應不容」,似更好)。

這篇<胡笳十八拍>完成後,在中原地區廣為流傳,其中若干句子大有《楚辭》的餘韻,像第八拍中的「為天有眼兮何不見我獨漂流,為神有靈兮何事處我天南海北頭。我不負天兮神何殛我越荒州?」這樣的句子跟屈原的<天問>何其相似?在人力無可奈何之餘,似乎只有無語問蒼天了,而這種出自內心深處的詰問,其中悲憤之情難以遇阻,可以說是一字一淚,句句無不扣人心弦,讀來真是震撼人心,《胡笳十八拍》可以說是一篇傳唱千古不朽的文學作品,希望透過本文的介紹,能有夠氣魄的音樂家將之編成曲調(樂譜),讓這幕悲歡離合哀怨情懷的歷史過程,重現於今日,流傳到後代,使曲調藉文辭並稱雙美。

後代學者對於《胡笳十八拍》這一篇淒美而又雋永的文學作品,是否出自於蔡文姬之手,又有了不同的看法,大致上可分為肯定與否定兩種看法,持肯定看法的,在古代有唐宋八大家中的韓愈、王安石二人,此外黃庭堅、羅貫中等人,在近現代學人中,郭沫若氏主張最力,他不但著專文討論《胡笳十八拍》,而且還編製了戲劇<蔡文姬>,讚歎<文姬歸漢>是美事一樁(在京劇中就有<文姬歸漢>這齣戲),郭氏認為<胡笳十八拍>是自屈原《楚辭》以來,最具情感跟文采的長篇抒情詩,他認為如果沒有親身經歷過被虜、逼婚、生子而後再歸漢的經歷,根本無出這樣感人肺腑的詩篇。

他更進一步推測,如果真有這麼一個代蔡文姬「立言」的作者,那麼這個人本身就是一個文學大家,既有這麼一個文學大家,何以不見其他相類似的作品?郭氏這種看法有其成立的理由,試想一個人如果沒有經歷過跟蔡文姬相同的遭遇,怎麼可能寫出未經歷過的事?假如這個「代言」的人是男性,就更不可能理解女人天生母性的情懷,試看<胡笳十八拍>中從第一拍至第十六拍,一再出現母子連心難以割捨的親情,以及分離後的哀傷、思念的苦楚,所以認為蔡文姬就是<胡笳十八拍>的原創者,應該是可以成立的。

可是也有一些人,認為<胡笳十八拍>不是蔡文姬所原創,而是由他人借蔡文姬之名而作的,這些文人雅士在古代有唐宋八大家的蘇東坡、王世貞、胡應麟等,在近現代則有劉大傑等人,所根據的理由大約有以下四個:其一是指詩中第十拍有「城頭烽火不曾滅,疆場征戰何時歇。殺氣朝朝衝塞門,胡風夜夜吹邊月。」這四句,認為跟歷史事實不符,他們根據史實,認為東漢時南匈奴已經內附,何來「城頭烽火不曾滅」之事?當就更沒有「疆場征戰何時歇」了。

其次,認為詩中第六拍有「夜聞隴水兮聲嗚咽,朝見長城兮路杳漫」這兩句以及第十七拍有「去時懷土兮枝枯葉乾」句,(這句在《詩紀》中作以下三句:去時懷土兮心無緒,來時別兒兮思漫漫。塞上黃蒿兮枝枯葉乾。)認為這幾句中的隴水、長城、塞上都跟蔡文姬被擄去的河東平陽,有很大的距離,如果確為蔡文姬所作,何以會把不相干的地名,扯到詩裏面來?其三,認為《後漢書》、《昭明文選》、《玉台新詠》、《晉書‧樂志》等歷史文獻,都沒有提到蔡文姬曾作有<胡笳十八拍>,因此斷定在唐以前並沒有這首詩,更進而認定是唐代文人所偽造的。其四,從<胡笳十八拍>的風格,體裁以語彙結構這幾方面看,像第十拍中的「殺氣朝朝衝塞門,胡風夜夜吹邊月」這兩句,煉字精巧、對仗工整,而且平仄諧調,這在東漢以前極為少見;如果再從修辭精煉度看,像第十七拍最後一句「歎息欲絕兮淚闌干」,這句中的「淚闌干」,似乎是唐詩中才開始有的,凡此都可以證明<胡笳十八拍>不是蔡文姬所作,而且極可能是唐代人所偽作的。

這種持否定的說法,看起來也似乎滿有道理,但是如果仔細推敲,又有很大的討論空間,雖說自第二個呼韓邪單于附漢之後,在理論上漢、匈之間應該沒有戰爭了,不錯大規模的戰爭確實少了,可是局部性的,小規模戰,依然史不絕書,對朝廷而言,大規模的戰爭,才算戰爭,可是對平民百姓而言,局部性的,小規模的衝突,也是戰爭,因為平民百姓身受其害。當然視同戰爭;其次,文學作品不宜以科學實證的思考模式去探究,否則許多膾炙人口的文學作品都將受到懷疑,像晉時陶淵明<飲酒詩>「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這兩句何其工整、何其美妙,至於陶淵明家是否面對南山,東有竹籬,似乎都不重要了,如果真要字字考證、句句斟酌是否合於時代背景,地理條件,這就不免陷於深文周內,失去文學欣賞的韻味了,更何況文學作品有時不免作誇張性的描述,所以說抓出幾個不對稱的地名,而加以否定,就文學而言,顯得相當的可笑;至於像《後漢書》等古文獻未曾加以收錄,進而加以否定,就似乎更站不住了,要知道這首<胡笳十八拍>就當時社會背景來看,跟「溫柔敦厚」的原則不合,所以才沒有加以收錄,更何況史傳未曾加以收的人、事、物太多了,如果都以史傳無錄而加以否定,試問這合理嗎?至於風格、體裁,用辭方面,或過於工整、精煉,難道就不可以是蔡文姬獨創的嗎?當初<胡笳十八拍>面世後,市井傳唱,在流傳的過程中,好事的文人雅士,也可能憑己意加以修改,然後再流傳下去,全詩一千二百多字,只有「殺氣朝朝衝塞門,胡風夜夜吹邊月」兩句對仗過於工整,難道不會是後世文人的修改?而「淚闌干」一詞,也可能是在這種情形之下出現的,更何況早於蔡文姬的《吳越春秋》跟《周易參同契》也曾出現過,前面說過蔡邕是個飽學之士,曾經勘定經書,蔡文姬家學淵源,很可能也曾讀過《吳越春秋》這些書,用了「淚闌干」也是很自然的事。所以說持否定論者的說法,未必十分站得住;其實一篇文學作品,是否淒美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胡笳十八拍>毫無疑問的是一篇好作品,作者蔡文姬是一位才華橫溢的作家,她回到漢地後,曹操也賞識她的才華,以前她的父親蔡邕曾經著手撰著《續漢書》(也就是前面所說的《漢史》),王允不同意蔡邕完成這部書,蔡邕後來死在獄中,這部書也就半途而廢。曹操既然深知蔡文姬的能耐,就希望能由她來完成《續漢書》,很可惜的是《續漢書》到底有沒在蔡文姬手中完成,歷史上並沒有留下紀錄,或許撰著《後漢書》的范曄曾經看過《續漢書》,然後亡佚的。到了唐朝時詩人劉商,也曾經以<胡笳十八拍>為名寫了一組詩,除第一拍十句外,其餘十七拍每拍都是八句,如果蔡文姬的原作對照著讀,別有一番風味。此外南朝宋的吳邁遠、南朝梁的陶弘景都曾以<胡笳曲>為題寫下名詩,這些名作都收錄在宋代郭茂倩所編的《樂府詩集》卷五十九裏面,可以翻閱參考。此外唐代詩人劉商也作了<胡笳十八拍>,也非常具有可讀性,像第十四拍中的「莫以胡兒可羞恥,恩情亦各言其子。手中十指有長短,截之痛惜皆相似,……」寫蔡文姬跟她在匈奴所生兒子分離時的心境,讀來令人心酸,這篇文章在北京中華書局《全唐詩》第十冊頁3450~3453,這裏就引全詩了。
(圖)宋人所繪文姬歸漢
(圖)明人所繪胡笳十八拍



《延伸閱讀》
[晚清勇將數僧王][固若金湯統萬城][西蒙梟雄噶爾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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