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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胡列國史論 (五胡十六國史) - 華夏與夷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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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華夏與夷狄

中國所謂正史幾全為漢人所執筆撰著(即所謂華夏之族,細究之,最初所謂漢人,就是由:華夏、東夷、百越及荊吳四大系民族融合而成,其後由於時代之推進,不停吸納四周各邊疆少數民族,所以漢人內涵是極為多元,越至晚近越為多元),但這些撰史者並不瞭解漢人的融合過程,一本漢人即華夏之大漢人主義,歧視四周邊疆各民族,就以東夷、南蠻、西戎、北狄此種籠統之稱而言,夷、蠻、戎、狄無一字不帶貶義,如再就對個別民族之稱謂看,在用字上往往加上以:豸、牛、犬、虫⋯⋯等為偏傍之字,以示歧視,因此歷來「正史」各邊族列傳所載匈奴、鮮卑、柔然、敇勒(高車、鐵勒)⋯⋯等族之史事,每多貶抑之詞,而在契丹創制契丹大小字之前,匈奴等各邊疆民族並未創制文字,因此無法以本民族文字記載其自身之史事,兼以其營逐水草而居之游牧生活型態,也無法保存冊籍文獻,以是有關其活動紀錄,僅存在於與中原王朝交流或對抗之記載中,由於是處於對立狀態,漢文史料對其活動紀錄,自不免有所偏頗與貶抑,如能在漢文文獻中將此類偏頗、貶抑之詞予以剔除,其餘仍多有可以參考者。

中原王朝向以華夏之裔炎黃之胄自居,這一點在春秋以前容或可以成立,在戰國之後,則大有商榷餘地,按春秋(含)以前戰爭以車戰為主,周平王(西元前 770∼前 720  年在位)東遷洛陽後,進入春秋時代,中原地區並非只有華夏之族,尚有許多其他民族,當時華夏諸侯國為鞏固其封域,對域內各非華夏民族,展開征剿,由於以車戰為主,因此對丘陵、山地非車戰所能為功,許多非華夏各族,多逃往丘陵山地之中,華夏諸侯對之也莫可奈何,兼以當時諸夏為爭為霸主,喊出「尊王攘夷」口號,其所攘之「夷」,係指南方的楚國,所以在春秋時,基本形勢是南北對抗,而黃河流域仍有許多非華夏民族;及至進入戰國時期,戰爭形式變成以步戰為主,步兵對於丘陵、山地,可以長驅直入,以是原藏匿於丘陵山地之非華夏民族,在力不如人情況下,只得向北方逃往,遂成為日後之各邊疆少數民族,而戰國時期西方的秦國聲勢壯大,其時已不把楚國視為夷狄,東方各諸侯國頗有結盟以對抗西方的秦國,基本形勢是東西對抗;及秦滅六國,基本上初期漢人於焉形成,其主要內含有華夏、東夷、百越及荊吳四大系民族(關於此點,任何一本中國民族志或民族史的著作,幾均作此認定),從而可知所謂「漢人」或「漢族」,並非單一血緣的民族,所謂華夏之族、炎黃之胄,只是用以凝聚內含複雜的漢人(或漢族)的口號而已。

上文提到漢文史傳對四周邊疆少數民族的稱謂,在用字上多用帶有貶義的字,頗不妥適,本書則主張用「胡」字統稱非華夏各族,此實因「胡」字乃匈奴自稱之詞,凡是自稱,絕不會帶有貶義,按匈奴狐鹿姑單于曾遣使致書漢廷曰:「南有大漢,北有強胡。胡者,天之驕子也。(註7)是可見「胡」字乃匈奴自稱之音譯,先秦時曾稱之為「薰粥」之「薰」字音同,但《史記》以降均稱之為匈奴,按「匈」字與「胡」、「薰」音近,但以其常騷擾漢邊境,因此不用「胡」或「薰」稱之,而用「匈」字稱之,而匈與兇音同,帶有貶義,更在「匈」之下加一「奴」字,加以貶抑,按當時漢廷明知匈奴之自稱為「胡」,但刻意不用「胡」字稱之,實由於胡漢處於敵對狀態,故貶稱之為匈奴,不過對在匈奴(胡)東方、北方、西方之非華夏各族,仍稱之為東胡、北胡、西胡,可見「胡」字是匈奴之自稱,絕不會帶有貶義,且經考證「胡」字讀音之匈奴語,其本意為「人」(註8),至於所謂「天之驕子」,乃是自美之詞,因此以「胡」統稱非華夏各民族,既中性也不帶貶義。

「胡」字在諸胡列國之前,乃專指匈奴而言,其他邊疆少數民族如與「胡」有關者,多在「胡」之前另加詞稱,如:契胡、稽胡、盧水胡、西域胡等,但到北魏太武帝拓跋燾(424∼452  年在位)於西元 431  年攻滅匈奴赫連夏後,「胡」字不再指匈奴,而是指西域胡,尤其唐代所謂商胡,就是指廣義西域粟特人(註9)

二、本書之範疇

西元四世紀初,南匈奴單于遺裔劉淵起而建立漢魏式政權,從此在塞內諸胡族紛紛起而效尤,建立漢魏式政權,匈奴劉淵之所以未循匈奴傳統建立草原游牧式政權,很可能是劉淵考慮到自匈奴冒頓單于(西元前 209∼前 174  年在位),以至南匈奴末代呼廚泉單于(西元 196∼ 216  年在位)前後四百多年,其所奉行之制度,均為草原游牧式制度,也即將國家分為中、左、右三部,單于自領中部,儲貳左賢王(單于之子弟)領左部,再次右賢王(也單于之弟)領右部,此種非中央集權式之政制,很難與中原王朝中央集權式相抗衡⋯,以至兩度分裂為南、北兩部,北匈奴西逃,南匈奴降漢;即使在東漢中後葉崛起之鮮卑檀石槐,一時聲勢頗壯,仍是採草原游牧式,將國家分中、左、右部方式治理,結果檀石槐一死其帝國隨即瓦解,以是總結出草原游牧政治制度不利於國祚之延續;更何況東漢季世以至魏晉之世,匈奴等諸胡族,多已移居塞內,也多與漢人混雜而處,而漢人早已打破血緣體之氏族結構,但入塞北方諸胡族仍血緣體之部落組織,兩者有極大之差異,以是自匈奴劉淵以次,諸胡族所建政權,所統治之人民,既有諸胡族,更多的是漢人,兩者社會結構不同,傳統草原游牧政治組織,已無法適應現實情況,因此必得改弦易轍,採行漢魏式政治組織,但以統治者本身為胡族,且境內也有不少其他胡族,由是在採行漢魏式政治組織之外,往往另行建立專為治理包括統治者之胡族,及其他被統治之胡族之機構,稱單于台(有稱之為燕台者),由胡族皇帝或儲貳任大單于,雙軌政治制度於焉產生(稱之為一國兩制也無不可),從此歷朝歷代對國內主體民族(漢人及已融入漢人之諸胡族)採傳統之制度統理,對邊疆諸胡族另立機構以統理之,此種雙軌政治制度沿續至今。

因此要瞭解諸胡族政權,必須向上追溯到鮮卑檀石槐建立其大帝國,因此本書上從鮮卑族檀石槐起,下至匈奴族赫連夏滅亡止,敘述其間諸胡族所建之政權。


註7 - 見《漢書》卷九十四《匈奴傳》上,北京中華書局標點本,頁 3780。
註8 - 關於「胡」之本意為「人」,可參見劉學銚著《匈奴史論》,台北南天書局,1987年,頁 3∼9。
註9 - 西域有狹廣,二義,狹義西域指今新疆,廣義則指今中亞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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