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 AdSense Crosscol

Breaking

民國109庚子年1月1日起 Views

唐朝 vs 吐蕃 (二) 文成公主和親篇

從使者往來看唐蕃關係


二、唐使類別


唐以前各史均未提到吐蕃,並非其時吐蕃不存在,而是其時吐番力量薄弱,聲勢始終侷限於今拉薩一帶。

而今青海一帶自諸胡列國以來(即一般史書所稱之五胡十六國),今青海、寧夏、甘肅一帶始終為羌族、鮮卑吐谷渾、乞伏部、禿髮部活動場域,吐蕃與中原並無接觸機會,因此唐以前漢文史料對吐蕃並無著墨。

西元五世紀中葉,北魏滅諸胡列國北涼沮渠安周後(時為北魏文成帝拓跋濬和平元年,西元460年,稍早北魏太武帝拓跋燾時,北涼大致均降於北魏,但其遺胤逃往西域龜茲又苟延若干年),北方完全統一於北魏,而與南方之宋、齊、梁對峙,北方唯北魏為強,西域(含廣義之西域[12])及西南之群羌、吐谷渾等莫不賓服,西域諸國以「桃花石」稱中國者,即源於拓跋氏之音訛(宋、金之際丘處機;《長春真人西遊記》即直指桃花石乃西域人稱中國)。

其時北魏聲威之壯盛,實不容其他民族或政權有申展空間,北魏自孝文帝拓跋宏(華化後,改拓跋氏為元氏,因此或作元宏)遷都洛陽之初,北魏聲勢達於空前,時為孝文帝太和十七年493年)。

然而俗云盛極必衰,孝文帝薨於其太和二十三年499年),其聲勢如殞星墜地,不及半世紀已分裂為東、西魏。

六世紀中葉西北方之突厥猛然崛起,速度之快、武力之猛,令北周、北齊措手不及,唯有爭相結好於突厥,對之朝貢不絕[13]

突厥在極短時間內征服大漠南北、廣狹義之西域,但其崛起雖迅猛,其衰微也快速,隋文帝以離間之術,使突厥內訌,其勢遂弱。

隋末天下大亂,東突厥又乘機崛起,復又稱雄於大漠南北。就在隋末煬帝楊廣大業十三年617年,大業共十四年)時,吐蕃誕生一位偉大領袖──松贊干布(兩《唐書》作棄宗弄贊),十二歲629年)即贊普位,建都於邏娑(即今西藏拉薩),開始征服吐蕃各部落建立吐蕃王朝。

吐蕃東邊原有吐谷渾者,自諸胡列國時代開始立國,時強時弱,盛時且一度占有西域東端,其為禍於中原者有限,但屏障中原不受西南力量來犯之作用之極大。

但隋煬帝時曾大力征討吐谷渾,使其力量大為削弱,隋末突厥復盛,唐初全力應付突厥,至唐太宗李世民貞觀三年629年)始破滅東突厥。

可能國力耗損頗大,對已不甚強之吐谷渾,也以宗女為公主妻吐谷渾汗,在傳統上邊疆胡族政權首領,以能娶中原王朝公主(雖然明知中原王朝所嫁公主,往往不是真公主,多為宗室女子或宮中「良家子」賜予「公主」名稱而已)引以為榮,且用以向其他邊族炫耀其與中原王朝關係親密。

因此唐初與吐谷渾結姻婭之時,吐蕃自以壯盛過於吐谷渾,豈能不與中原王朝和親,以是於西元634(太宗貞觀八年)遣使入唐。

依據中國歷史習慣,凡是有外國使者前來,一律稱之為「遣使來朝」或「遣使朝貢」,新、舊《唐書》就如此記載,其實當時松贊干布正意氣風發,吐蕃王朝開疆拓土邁向鼎盛,無需越過吐谷渾向唐朝入貢,但中原王朝一向以天朝自居,因此兩《唐書》分別記載吐蕃「遣使朝貢」與「遣使來朝」,吾人讀史切不可泥於此項文字,必須稍作判斷。

吐蕃既有使來,唐太宗乃英明之主,極可能自此始知在吐谷渾之西尚有吐蕃之國,由是派行人馮德遐「往撫慰之」(此為《唐書》用語,《新唐書》則作「下書臨撫」)都屬自大性用語,實際情形極可能是派馮德遐前往探其虛實。

而所謂「行人」,《周禮》秋官之屬官有大行人、小行人,掌朝覲聘問之事,春秋戰國時各國均設有行人,掌賓客之禮。漢代大鴻臚屬官有行人[14],可見行人類似今日外交官性質。

稱其前往吐蕃探其虛實,應屬合理推測,據史傳所載,吐蕃松贊干布見馮德遐來,大悅並說:

聞突厥及吐谷渾皆尚公主,乃遺使隨德遐入朝,多賚金寶,奉表求婚,太宗未之許。[15]

使者返回後,對贊普說:

初至大國,待我甚厚,許嫁公主。會吐谷渾王入朝,有相離間,由是禮薄,遂不許嫁。(同注15

松贊干布由是聯合羊同,發兵攻打吐谷渾,吐谷渾無力抵抗,吐蕃乃大掠吐谷渾人畜,更東進攻打黨項及在白蘭的群羌,率二十多萬兵卒,頓於松州西境。

再派使者帶上金帛入唐,宣稱來迎娶公主,並揚言如唐廷不嫁公主,將繼續東進攻打中國,於是進攻松州,唐都督韓威率輕騎前往偵測,結果被吐蕃打敗。

於是唐太宗遣吏部尚書侯君集為當彌道行營大總管,右領軍大將軍執失思力為白蘭道行軍大總管,左武衛將軍牛進達為闊水道行軍總管,右領軍將軍劉蘭為洮河道行軍總管,率步騎五萬以擊之。

這次戰爭,據兩《唐書》所載,唐軍斬吐蕃千餘級,松贊干布「大懼」,引兵而退,之後,遣使謝罪,仍向唐朝請婚,並獻上黃金五千兩,及無數玩寶,這次唐太宗同意了,以宗室女為文成公主嫁吐蕃贊普松贊干布,此原為一件普通之和親事件,但在藏文史料中則將之神話化,稱:

又在唐都,救度佛母變化為化人公主,年方二八,容顏娟秀美德具足,口出青色優鉢羅花之香氣……[16]

簡單的和親事件(自漢至唐不知有多少和親事件),將之與神佛結合,藏文史料大多類此,介於事實與神話之間,難以全盤採信。

唐太宗許嫁文成公主,事在其貞觀十五年641年),時令禮部尚書江夏王李道宗主婚,持節送公主於吐蕃,築館於河源王之國。

文成公主之出嫁,帶有侍女二十五人以及眾多各類工匠,又以文成公主信奉佛教,也帶一尊銅鑄佛像(釋迦牟尼八歲時等身像,或云為黃金所鑄),兩《唐書》並未說文成公主出嫁時幾歲,但上引《西藏王臣記》稱「年方二八」,因此有稱其出嫁時為十六歲[17]

松贊干布聞公主西來,親率兵到柏海迎接(柏海今青海札陵湖,文成公主西行可參看所附示意圖),松贊干布見江夏王李道宗「執婿禮恭甚,見中國服飾之美,縮縮媿沮,歸國,自以其先未有昏帝女者,乃為公主築一城夸其後,遂立宮室以居。」[18]可見文成公主在吐蕃備受尊崇。



吐蕃人有赭面之俗,文成公主惡之,松贊干布乃下令禁之,而且自褫氈罽(脫下皮裘之衣),襲紈綃,為華風,更派遣豪族子弟到長安國子學研讀《詩》、《書》,又延聘儒者到吐蕃掌典文書,可見其對華風頗為仰慕,此際唐、吐蕃關係可說是相當融洽。

唐太宗伐遼東還師,松贊干布特遣大相祿東贊前來賀捷,並奉表曰:

聖天子平定四方,日月所照之國,並為臣妾,而高麗恃遠,闕於臣禮,天子自領百萬,度遼致討,隳城陷陣,指日凱旋,夷狄纔聞陛下發駕,少進之間,已聞歸國。雁飛迅越,不及階下速疾。奴忝預子壻(同婿)喜百常夷。夫鵝,猶雁也,故作金鵝奉獻。(舊《唐書․吐蕃傳上》)


按唐太宗之伐遼東,於貞觀十八年644年)已開始準備,其因乃高麗不聽唐命勿攻新羅之諭,乃準備討伐之。

次年645年)唐將李世勣攻遼東城,唐太宗引精兵與之會師,遂拔遼東城,再進軍安市城時(安市城,今遼東海城南之營城子,此處高麗乃高句麗),以安市「城險而兵精」,唐軍久攻不下,唐軍損傷頗多,乃下令班師,因此此役並非勝戰,而吐蕃仍遣使前來賀捷,並獻金鵝顯然犒勞之意居多,足證唐、蕃關係之融洽。

貞觀二十二年648年),唐派王玄策使西域,經中天竺時,適中天竺王死,其大臣阿羅那順自立,發兵攻掠王玄策。

王玄策入吐求救於松贊干布,吐蕃遂發兵與王玄策擊中天竺,大破之,吐蕃遣使長安告捷,足見其時唐、蕃關係至為友好。

唐太宗薨於其貞觀二十三年649年),由太子李治嗣立,史稱高宗。

次年改元永徽,高宗初立授松贊干布駙馬都尉、封西海郡王,賜物二千段。

而松贊干布因而致書于唐司徒長孫無忌(註)等曰

天子初即位,若臣下有不忠之心者,當勒兵赴國除討。

(註)長孫無忌,係鮮卑族,為隋長孫晟之子,長孫晟熟知突厥事,因說隋文帝對突厥行離間之策,扶植啟民可汗,突厥因而內訌致弱,長孫晟之女也即長孫無忌之妹嫁李世民,長孫無忌為唐高宗李治之舅,其後因反對高宗立武則天為后而受黜

除此安定人心之語言外,並獻上金銀珠寶十五種,請置唐太宗靈前以為追思,唐高宗嘉之,進封為賨王(賨,音宗,古代巴人所納稅賦之稱,也用以稱巴人,以吐蕃在巴之西,以是封為賨王),賜雜綵三千段。

吐蕃並請唐賜予蠶種(蠶種此前列為「機密」產業禁止外傳故有請蠶種之舉)不但請蠶種,也同時授予釀酒、碾穀、造紙、制墨之法。

可見西元八世紀時,吐蕃文明(注意是文明而非文化),落後於中原很多,但其時雙方關係則至為融洽,此後唐、蕃之間經常有使者往來。

按唐代派往各邊疆地區或各國的使者,因任務不同,各有名稱,據《冊府元龜》卷六五二《奉使部․總序》所載,將所派使者作概略分類稱:

唐室以降,踵事增名,則有巡察、黜陟、宋訪、處置、按察、宣勞之類。分道而往,領命尤重。大率以交聘敵國,通接殊鄰,勞來遠方,安集新附,慰撫兵役,分給賑賜,乘風俗之厚薄,詢民事之勞逸,究吏治之能否,察獄訟之寃正,搜訪遺滯,刺舉奸濫。或購求墜簡,或舉行寵典,于以宣揚皇風,敦諭詔指廣天聽而斯遠。[19]

從此可知唐代所派赴吐蕃之使者,也因任務不同,而有各種不同之名稱,大致而言可分為吊祭使者、冊封使者、宣諭使者、會盟使者、安撫使者、招撫使者…等。






延伸閱讀:
唐朝 vs 吐蕃(二): 唐使類別及文成公主和親篇






[12]  西域有廣狹二義,狹義之西域僅指今天山南北,廣義者則兼指今中亞乃至更遠之西方,詳見余太山《西域通史》,河南鄭州古籍出版社,1996年,頁1,注1
[13]  時突厥他鉢可汗在躊躇滿志之餘曾說:但使我在南兩個兒孝順(兩個指北齊、北周),何愁無物耶!
[14]  見徐連達《中國歷代官制大詞典》,廣東教育出版社,2002年,頁481
[15]  見舊《唐書》、《吐蕃傳上》
[16]  見《西藏王臣記》,頁18,化人公主,謂佛所變化之人,此為對王者之女的敬稱。也即公主之意。優鉢羅,係梵語,一種花名,其花略與蓮花相似,故譯為青蓮花,紅蓮花等(語見《辭海》),也譯烏鉢羅、溫鉢羅、優鉢刺,義譯為青蓮花(見《辭源》)。
[17]  見《蒙古源流》
[18]  見《新唐書。吐蕃傳上》「縮縮媿沮」有自慚形穢,媿同愧,昏同婚,夸同誇。
[19]  《冊府元龜》係宋真宗趙恒景德二年(1005年)命王欽若,楊億等編纂之一部類書。全書一千卷,輯歷代君臣事迹,按人事人物,分門編纂,分三十一部,子目一千一百零四門,部有總序,門有小序。真宗大中祥符六(1013年,成書。孫奭注撰音義。取材以正史為主,間及經、子、不錄小說家言,所據史皆宋以前古本,又當時唐五代各朝實錄存者尚多,以是材料較豐富,可以用以補舊史之不足)。

沒有留言